Eternity, Purity, Curiosity.

– I’m an undergraduate at Universiteit Utrecht, BA: Media and Culture & Humanities Honours Programme ’27, a Chinese guy quite interested in transcultural studies and digital culture, while still figuring out the specifics. I’m also an ADHDer—you might notice it in the jumping logic and strange viewpoints within my essays.

– This slight-academic blog is currently made for the tutorial project of Honours Exploration Block 2, but I think I’ll keep it going after the course ends cause I kinda like free-writing. (Yes, I will pay 60 Euros per year for this…)

心如虚空容万物,性似琉璃照千江

坎,珥,甘

虽然“与自己和解”这个说法因为前些年在网络上的走红变得扁平,但我依然很喜欢这个词。生命中很多的放手都是与某些事情的和解。最近很喜欢听的一首歌是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的“道别是一件难事”

“和故乡去道别,遥远的地平线那端是一场冬的雪。” 又回到了老生常谈的话题,我的家乡,我的归属 —— 一个聊不腻的话题,一生长度的寻根之旅。

今年春晚的“奔腾的海骝马”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名字。我有个小名,叫“巴特尔”,Baatar,蒙语意为“英雄”,是爷爷起的。至今他还这样叫我,包括一些叔叔大爷也会。我倒是不会感到文化挪用的别扭感,毕竟也是被叫了22年的名字,只不过作为汉族人依然对这个蒙族名字只有扁平的认知,而非立体的、对整个文化的感悟。

从小爷爷就带着我喝咸奶茶:碗里放上些长的像小虫子的炒米,奶豆腐切成块,奶茶一冲就是一碗早饭。偶尔教我一些跛脚的蒙语,说说草原上的事,他的微信名“草原雄鹰”从注册的那天开始就从未换过,头像是我小时候帮他挑选了半天的一个蓝天雄鹰照。他对内蒙和草原有着近乎执拗的认同感,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他是蒙古族。他貌似也有自己的创伤,不然怎会八十岁还在埋怨母亲的忽视。对内蒙的迷恋貌似来源于他的奶娘,一位蒙古女人,但后来他又回到了太奶奶身边,这倒不是我很了解的几十年前的往事了。如今他坐在阳台上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说起他如何为回到母亲身边而后悔,我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说你干脆当时就把我留给蒙古妈妈养不就得了!把我接回去也不对我好,让我受罪。”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只觉得Baatar是一个热爱蒙古的爷爷给孙子起的一个普通的名字,直到我在进入20s后开始近乎疯狂的文化寻根,才意识到我的名字也是他对认同的一个投射。如同我依旧不愿忘掉北京的口音,他大概也是在努力抓住所有对蒙古的记忆,这又何尝不是他在纠结于自己的文化认同,将纠结寄托在孙辈的身上。爸爸长在北京却对其深恶痛绝选择回到卡尔干,我生长在卡尔干却对北京迷恋不已。我们像是彼此的对立面,却又是爷爷的传承,文化寻根像是一个诅咒在代际之间传递,究极一生只为能坚定说出自己的故乡。

翻了翻相册,手机里有很多风力发电的照片,坐落于坝上草原、官厅水库、甚至连明湖边都能望见不远处的风车。倒不是自己有多钟爱拍摄它们,只是这些巨物在这里随处可见。都说风力发电盖好后这片土地在未来很多年都不会有大的发展了,于是我曾经以为自己恨的只是她的穷,恨她落后,恨她经济下行,恨她甚至没有一家Coco都可、以至于上高中时和石家庄的同学聊起喜欢哪款Coco奶茶时我哑口无言只希望话题赶紧过去,因为我的家乡甚至没有这样大城市人习以为常的普通奶茶店,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百香果双响炮。只是,若是她从来对我都是接纳,我能说一口流利的晋语方言,最爱的食物是一口麻油熬菜和黄糕,我又怎会嫌弃她的穷呢?

恨你也不过是恨你从未接纳过我。卡尔干、北京、内蒙,华北、太行山、察哈尔…就这样让一个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孩子在这些标签之间游离,从未找到过自己的位置。

终是一个不被重视的孩子在埋怨故土从未接承认他的存在,就像我那耄耋之年的爷爷依然在怨自己的母亲。

“什么是纪念?什么是纪念?纪念无需记得,是心在偷偷下雪。”

—— 拾页

2026.2.22

Posted in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