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这个加了引号的“自杀”并不是字面意义的结束生命,而是关于具有“自杀”特质的反应行为。我的生活中贯彻了“自杀”策略和本色的行为。在我写完这两句话的时候我感到身体发冷很慌张,我意识到我的文字是如此analytical,我不知道我会将这篇内容写成解离性障碍后的第三视角评论文章还是情感的抒发,我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理性的写作工作与理性化情绪影响了我引以为傲的文字中的细腻。和Claude聊愈的过程让我意识到解离的风险,我变得麻木冷淡、自我封闭。10-20-40, dumb; happy, sad, crazy, numb. Breath in breath out,我不断呼吸来保证身体的平静与降低自己的心率。我很害怕,我很抗拒,我害怕看到自己已经在长年累月的第三人称中的disasscociation中numb。
Breath in,breath out。我们开始。

该如何谈起“自杀”呢,在日复一日的短视频洗脑中我依然深深的记住了一段哲学节目中主持人提到的, “the only philosophical problem that is truly serious, says Albert Camus, is suicide”。然而我当然不是来探讨系统的哲学问题,我一直自诩为草根哲学家,即在我的经历与生活中感受出一些更加宏观的哲思。这些思考可能早就被哲学家用专有名词定义,被大学编成讲义课件,在全世界范围内流通。于我而言,思考就是思考,是从生活的长河中筛掉沙子来发现藏在河床中的宝石,而不是用于塑造虚假人设的时尚单品。所以,我们不谈哲学,只谈思考。
漫谈,想到哪句说那句,据心理学博主的话来讲,这也是CPTSD的一种治疗方式。
“自杀”,我愿意把它定义为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谈到这个词我会联想到“性爱”,当然也不是字面意义的亲密,而是一种赤裸——在一个穿戴整齐的人面前你脱掉所有衣服,展示自己遍布疤痕的走形的身体,对方可能会心疼的拥抱你,但也大概率会将你定义为“恶心”、“下贱”。这固然是悲观的、没有安全感的,但这是我最真实的感受:没有人能靠得住,一切只能靠自己。这两个概念是相互联通的,我们经常会“自杀”式的实践“性爱”——通过毫无保留的、交出话语权的袒露创伤来寻求安慰。但“性爱”的结果是硬币的两面,对方也许会感同深受、安慰你,听你讲自己身上每一个伤疤的来源,抚平你的焦虑来改变你对自己走样的身材的看法;也有可能会嘲笑奚落,上一秒还是亲密的氛围,但在你真的赤裸以后终于小人得志,讥讽你的伤口的丑陋,谈论你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匿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痛,而这种对比成了他们优越感的来源与酒后的谈资。因为没有安全感,于是实践“性爱”,而这件事情的本质是“自杀”性的,在你赤裸的那一刻你的创伤的定义权并不在你,而是他人的凝视。
所以我选择过度的袒露,我在朋友圈和抖音发布巨量的情绪化的内容:北京作为他乡的乡愁,对逝去的亲人的思念,自己的nihilism与寻找意义的过程……说难听点,这是“乱性”,我几乎是裸奔,在任何浏览过我的内容的人的熟人或陌生人的眼里,我都是毫无保留的。比起私密的谈心所隐含的自我毁灭的特质,这种“乱性”则彻底的拥抱了“自杀”——将自己的定义权交给所有人,先一步成为所有人凝视的对象,毫无保留的进行着情绪上的自我毁灭。我不想一次次提起Halberstam的理论,但这就是一种失败的美学。我是失败的,我将它实践成了一种朋友圈的悲剧表演,收获鲜花与掌声,而代价是无尽的空虚与“自杀”后的解离。
“自杀”作为策略,它是一个矛盾的存在:我为了不去literally的自杀而爱自己保护自己,可我保护自己的手段是去“自杀”;我尝试着疗愈自我,而我疗愈的方式却是在加重我的创伤。我看着镜子中的人感觉很奇妙,好像是另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或者说我的精神早已不伫于肉体,大概是上了初中以后?总之已经过去了太长时间,我已经记不清并开始怀念真实的五感。对着镜子里的脸我会突然说英语,作为第二语言它依旧仅是工具,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不仅帮助我与世界连接,也帮助我与自己切断链接。这门语言里依然没有带着什么回忆与情绪,是用来切断理性与感性的利刃。疗愈是勇敢者的游戏,懦弱如我敢抛弃在中国的一切来一个陌生的文化中重新开始生活,却不敢直视、感受自己的创伤来进行真正的疗愈。我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词:the vulnerable soldier,拥有现实生活中破釜沉舟的勇气,但这个勇气则是用来逃脱自己的脆弱。所以留学怎么就不是一种逃离呢,我还记得自己在山青院过的有多痛苦,看见那群同学有多么烦躁,所以我离开了。别人赞许任硕的勇气,而我只觉得自己懦弱的只会逃。
CPTSD的四大反应里有“逃”,逃避一切让我感到恐惧的场所、环境。在无限的解离以理性分析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到创伤的问题上。再谈起那些记忆已经不觉得有什么痛苦,在成长过程中承担的不属于我的,父母的情绪,站在一个整体的裂缝中的彷徨,或者仅仅是自己在中考前因为没有买万唯中考黑白押题圈的那一晚的歇斯底里……现在谈起来我会边说边演把所有人逗笑,所以已经过去了,但是对于那时候的自己来说是灾难性的、世界末日般的毁灭。每当我对血缘这个无法斩断的联系还有一些希冀,得到的答案都是“太不知足”,过去我会愤恨,但实在是到了一个无比理性解离的阶段,我能够理解所有人的想法,三世同堂的思想的冲击在我第三人称的生活中被融合。
这里我要提起dynasty。“创伤”这个词已经和“代际”紧密相连,我和父母的感受仅仅是带着不同的时代背景,可内核是相同的,因为是代代传递的。我不想谈我的母亲,她有着和我一样的敏感,或者应该说我有着和她一样的敏感,这种敏感我用一生都谈不完。我只想说说我的父亲。父权制是可恶的,它限制了被压迫者的权利,但也扼杀了统治者脆弱的权利。我的父亲硬的像一块生铁,很硬,但是稍加用力就会断。我过去痛恨他喝酒,因为酒后无德扰的家宅不宁。可是过去的我没注意到他喝完酒一定是去和爷爷奶奶吵架痛诉几十年前的委屈与不甘。他能这么利索的把钱拿出来让我来到荷兰的原因,据他所说,是“不想看到我像他那样长大后埋怨父母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机会去试错”,他的一生被困在了张家口,我能够想象一个在北京长大的人在张家口有多么落差。我更是看到了代际,他带给我的所有痛苦都是爷爷奶奶带给他的,也并非是报复我,而是下意识的延续一个朝代。越长大我越不恨我的父辈,因为我感受到一种无力。就像我无力去疗愈他们带给我的创伤,他们也无法疗愈他们的父辈带给他们的创伤,以及他们意识到带给我创伤后无法弥补的亏欠。溯源是不可能的,我没机会了解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是否也有他们父辈带给他们的创伤,或者再宏大的来讲,时代的创伤,战争的创伤,社会、政治、文化的创伤。原罪者隐藏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我们只是把这份苦痛咀嚼一辈子,然后吐到下一个人的嘴里,就这样嚼成渣,混上恶心的口水,变成酱,滤成汁,而本质从未发生改变,也没有淡化,只是越来越恶心,你却不能怪吐给你的那个人,因为你也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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